先明确一个基本概念;难民不是因为生活贫困而流离失所的人。
对难民的定义依据是联合国1951年《关于难民地位的公约》和1967年《关于难民地位议定书》。这两份文件把难民定义为:由于种族歧视,宗教迫害或政治见解等因素被迫害或者有可能被迫害,而无法回到祖国或失去国籍无处可去的人。也就是说难民是政治的而不是经济的。任何人不能因为陷入贫困而申请避难成为难民。比如70年代因为越战,曾经前前后后大约有20多万越南人避祸香港。但当时的香港港英殖民地政府始终坚持称他们为船民而不是难民。就是不承认他们的政治身份。认为他们是因为经济贫困而逃到香港的。
那么,为什么会有难民?难民从何而来?
第一,集权专制和贫穷落后并不必然产生难民。比如以前的缅甸,现在的朝鲜。都长时间受到经济制裁。经济极其落后。国民生活极其困苦。但这些国家并没有产生大量难民。即使当年的索马里大饥荒也没有产生大量难民。因为国际社会可以为这些被粮食短缺,饥饿困扰的国家,超越意识形态提供人道主义的援助。
第二,革命和内乱也不必然产生难民。比如以前的十月革命,比如晚近的89东欧剧变。
也都没有产生所谓大量的难民。
虽然暴政并不必然导致难民。但是对暴政的反抗,与暴政长时间的对峙而不能推翻暴政就有可能产生难民。
虽然革命与内乱也并不必然产生难民,但是如果革命者长时间无法建立起新的权力和新的秩序就有可能会产生难民。
虽然贫困和饥饿也不必然产生难民,但贫困和饥饿得不到救助,使国家权力因此而失去管治能力,陷入瘫痪,就有可能会产生难民。
所以难民的根源来自政治权力出现真空,社会秩序崩溃,国家机器失去管控力,当民众既不受法律保护也不受法律约束,民众被丛林原则驱使,自发寻求自救的情况下,难民就会产生。
现实的难民问题就是欧洲的难民问题,因为欧盟难民最多,这些难民主要来自
科索沃,利比亚,叙利亚以及更早前的库尔德人地区。而欧盟或者北约都介入了这些地区的内部权力冲突。
从欧盟和北约的立场出发:一方面北约有责任介入和参与这些地区内部的权力争夺。
支持正义的一方反对邪恶的一方。但另一方面这些介入又都是有限度的。并不承担帮助正义一方彻底击垮邪恶一方的无限责任。不能越俎代庖的替这些国家选择政治制度。还要坚持保证这些国家的国民有自己决定自己国家命运的权利。
而从反抗者的立场出发:他们认为欧盟所标榜的政治信念和价值观使欧盟有责任给与他们的反抗事业帮助,但欧盟或者北约没有指引或者控制他们国家的权力。也就是说反抗者们接受帮助,但不接受指挥。
而被反抗者往往又是国家权力的现有控制者,他们控制着军队和宣传机器。把反抗者斥责为勾结外国势力的叛国者和分裂者。
如果只是反抗者与被反抗者之间的权力冲突,不管是正义战胜邪恶还是邪恶暂时压制了正义。并不会导致长时间的混乱。但是如果有第三方的力量介入就会不断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如果双方都有支持者,双方的冲突变成四方甚至更多方的冲突。局面就会极其复杂,冲突短时间内就不可能结束。
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奉行所谓互不干涉内政的国际政策。这个政策的核心是认为,每个国家的政治制度和治理方式是这个国家的历史,现实,内部环境和外部关系综合作用的结果。一个国家的治理方式往往不是一个你想要什么的选择,而是一个只有一种选择成本是最低的的被选择。借用黑格尔话说;所谓自由就是对必然的选择。既然任何人都无权为任何国家设计一个制度和治理方式,既然各个国家的国民都有自我选择的权利。贸然打破政治平衡,就会出现不可预测的结果。
这就有点像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如果人真的有能力计划一切,实现一切。计划经济无疑是更高效的。如果人不一定能做到他想做到的一切,市场经济无疑是更合理和更有活力的。如果你相信人的理性,计划就是最理想的,如果你相信人的本性,市场就是最现实的。
互不干涉内政其实是属于传统理想保守主义的政治理念。这与扩张主义的全球一体化的国际战略是相悖的。其实不干涉也只能是一种愿景和呼吁。事实上任何国家内部的权力冲突都无法做到真正的孤立。都与或地缘的或历史的其他国家利益相关联。都会导致不同程度的参与和介入。
大量的难民涌入欧洲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地缘关系,比如利比亚,科索沃,叙利亚这些大量产生难民的地区紧邻欧洲。但更为重要的原因是;这些难民是欧盟和北约参与和干涉这些国家内部权力冲突而产生的结果。所以欧盟对这些国家的难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说,接收难民是欧盟支持正义的代价和必须的付出。而不是他们的恩惠和慈善。换句话说,欧盟不能只声称坚持和践行某种价值观,而不承担其所产生的后果。欧盟和北约既然是主张者,也必须是承责者。
所以,具体接受多少难民与国情国力有关,但与是否接受难民无关。因为是否接受难民是政治问题不是经济问题。为什么香港当年可以坚持不承认越南避难者难民身份而称其为船民。就是因为香港,主要是英国没有介入越南冲突,他没有为难民负责的政治责任。
那么难民问题会如何解决?
首先并不是所有希望避难者都能够到达欧盟。其次即使可以到达欧盟,也不是所有提出申请的,都可以成为难民。还需要甄别和审核。另外即使被审核确认难民身份也并不意味着这些难民就成了接收国的公民。欧盟各接收国只是暂时的出于人道主义的容留。保证他们的最基本的生活和居住。他们的法律身份仍旧是悬置的,他们只能暂时获得一个专门为难民使用的难民身份证明或旅行证明。他们事实上是没有国籍而暂时生活在某个国家的人。难民身份证明只是证明这些人是因为政治原因暂时不能回到自己祖国的人。只要这个政治前提不存在了,理论上这个身份就可以不存在。
虽然在西方各国强调身份证件不显示持有人的民族,信仰,党派等政治身份,但难民是例外。他们的存在就是政治存在,而且只能是政治存在。
当然如果他们的国家在欧盟和北约的帮助下。可以重获正义与秩序,繁荣与发展。这些人也可能随时放弃这个身份,回到自己的国家。
而那些未能通过甄别,未被确认为难民的人。事实上就不是难民。也不能被称为难民。
那么欧盟的难民问题是不是欧盟的难以承受之重?
比如欧盟的难民大国德国,2019年审核的避难申请是大约18.3万人。但最终被确认为难民的只有4.5万人。只占大约25%。 而且自2015年欧洲难民危机以来,德国的难民申请数量连续3年下降。这说明能够到达欧盟的提出申请的难民数量在持续下降。
所以所谓难民问题其实是一个在媒体中存在的伪问题。如果它真的会成为一个无法承受的问题,那它本身就没有机会成为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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